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作者︰ Francy
更新時間︰2019-11-14 字數︰3490


那年八月,我在東北,做戰地護士。

這里的衛生設施條件很差,還會經常遇見從甦聯來的傷員,人生地不熟性子又烈的他們剛來很容易急,他們一急我們就更急,奈何語言不通,有時候面對他們就跟面對炸毛的熊沒什麼兩樣。
源源不斷的有傷員下來,所有人的雙手都飛快地切換著紗布、鉗子、鎮痛劑,哪怕眼前充斥著再模糊的血肉與觸目驚心的傷口,都絕對不能停。最初收到傷員時還會難受,但現在,我明白,與其感受那毫無用處的情感,還不如省下那幾秒時間處理他們的傷口,只要我們的動作越快,他們此刻所承受的痛苦就會越少。
“堅持堅持!好,就快止住了!”我抬頭擦汗順便招呼另一邊的護士,“花姐!紗布!”眼神不經意一瞥卻瞅見一個人高馬大的身影突兀的出現在視線里,我一邊伸手拿花姐遞過來的紗布一邊想,又來國際友人了,但願這次的脾氣能好點。我把紗布緩緩地給面前的青年纏上,外面密如雨織的*聲忽然停了,這也許象征雙方暫時僵持,也許是暴風雨前的寧靜。但無論哪種情況,都可以予以這好似高速運轉齒輪的地方一點緩沖。
護士們沉默著收拾沾滿粘稠血液的器具,那些被刻意壓制的感情此刻卻如同一層一層的潮水,在這狹窄的空間卷起波濤,宣泄著洶涌著奪走空氣,仿佛窒息般擠滿每個角落。
我站起來,仔細看著面前這個戰士的臉。就算覆上塵土和傷痕,卻依然是那樣稚氣未脫的面龐,累極了甚至就這樣安靜的沉入夢里。他的呼吸安定平穩,也許在那邊沒有*林彈雨,也沒有滿目瘡痍;沒有戰火紛飛,也沒有馬革裹尸。有的只是岸芷汀蘭,鶯歌燕舞;有的只是江山如畫,國泰民安。
“喲,看他這麼久,是不是你戀人啊?”憑這話里撲面而來的西伯利亞寒冷氣息,順帶那濃重的口音,我不用回頭都能知道,身後一定是從甦聯來的異國戰士。“請您注意您的措辭,甦聯紅軍同志。”我帶著慍怒轉身,果不其然,面前頂著一頭白金發的人正帶著一副人畜無害的笑容。
“不是?那你看他這麼久干嘛…”他撓撓頭發,像是想起了什麼,“哦!你們中國人含蓄,你一定是不好意思……哎?別走啊!”走到一半的我回頭瞪了他一眼,想著,還真是沒大沒小。


*聲又密集了起來,如同滴入油鍋的水,瞬間炸開。傷員一批又一批的從上面下來,齒輪再度開始急速轉動。匆忙之間,我用余光掃了一眼那個會說中文的甦聯紅軍,他靠牆坐著,光線從各處飄進來,給他白金色的頭發鍍上一層溫柔的橘色。他閉著眼楮,整個人在那里仿佛一尊十八世紀文藝復興的雕像。正當我打算收回目光時,他卻忽然把眼楮睜開了。四目相對之間,我竟從他的眼神里讀出了初春西湖湖水般的溫潤柔和,他恬靜的看著我,眯起那雙淡褐色的眼楮笑。
我急忙裝作遞鉗子,局促的避開視線,加快腳步想要逃出那塊區域。“小妹,來這干什麼……哎?你發燒了?”我搖搖頭,搶過花姐手中的紗布,心虛得還摸了摸自己的臉。
  深夜,萬籟俱寂之時雙方都在調整和休息。唯一喧囂的是腦海中的思緒,我翻來覆去想著白天的事情,越想越感覺臉上燒得厲害。怎麼會呢,無論怎樣都不應該是那樣剛見面就那樣沒禮貌的人啊。我翻了個身,也許是習慣不一樣呢,也不能說完全沒禮貌吧?我又翻了回去,用手捂住臉,別想了,算了算了。
听著周圍其他人平穩的鼻息,我漸漸感到了睡意,混沌之間耳旁似乎響起了異國的歌謠,略帶活潑的調子被誰刻意延長,化為惆悵悲傷的精靈在夜里低飛著抽泣…“小妹!快起來!”負責值班的花姐突然把我叫醒,朦朧之間驚覺不知何時大家都忙亂了起來,而最讓我不安的是,大家的臉上都帶著難以言說的凝重。“怎麼了?偷襲嗎?”我飛快的穿好衣服,眼神茫然地跟著穿梭的人群移動,卻不知道自己到底在找什麼。
“不,”花姐表情變了一下,“前些天送來的傷員,高燒不退一直昏迷,今早就…”我穿衣的動作僵住了。說實話因為各種各樣狀況從我們手中流逝的生命已經太多,多到誰都清楚,但誰都不敢輕易去踫。就像快要結痂的傷疤,不踫還可以讓它隨著時間慢慢凝結,但一踫就是錐心刺骨的痛。所以讓我瞬間大腦停止運轉的,不是花姐的話,而是因為,剛從面前所抬走的傷員,被一陣突如其風吹開了覆蓋在他臉上的白色床單,而那床單下,有著一副似曾相識而又稚氣未脫的面龐。
他做了一個太長太長的夢,夢見烽火狼煙,夢見歌舞升平。
而他終究,在夢里沉沉睡去再也沒能醒來。


“喲,大晚上的來這里吹風不怕生病?”
“別管我。”
身後就是傷員和護士的駐地,值班護士暖橙色的油燈光閃爍著,好似在回應天上的繁星。
聞言那個甦聯紅軍輕笑一聲,“我听說今天的事情了。按理說你們應該比我還放得下吧?所以我就不勸你了,不過,”我听見一陣的聲音,正想著是什麼發出的,肩上卻忽然感到一陣暖意,“你們要是倒了誰來救我們啊?沒你們那皇帝的袍子質量上乘,但暖和我還是能保證的,嘿嘿。”
他在我身旁坐下,東北風把他的頭發吹得凌亂,偏白的發色就像是在高山上盛開的雪蓮。
那件軍大衣太大,我總是疑心它會滑下去,卻又清楚它不會;
那件軍大衣滿滿的都是伏特加的氣味,燻得我昏昏沉沉,卻又清醒萬分;
那件軍大衣灌進冷風,卻又盈著溫暖。
“不知道你的名字,但是在我的故鄉,有一首很美的歌,名字叫‘喀秋莎’。我唱給你听好了。”他的歌聲被風割裂得支離破碎,散落在這遍體鱗傷的土地上,頑強的長出一朵朵朝著太陽盛開的花朵。
“紅軍同志,你說我們這樣下去能勝利嗎?”我伸手裹了裹大衣,聲音比想象得還要嘶啞,“天太黑了,不是麼。”他停住了歌聲,沉思了一會兒道︰“你知道嗎,有影子的地方必然有光。越是黑暗的地方,光明到來時就越耀眼強烈。而無論黑夜多麼漫長,黎明終究會到來。”
“你們這兒不是喜歡說,人生啊這麼長誰沒有死過呢,要留取一顆赤誠的心去照那個啥嗎?既然都有這樣的恆心了,還擔心什麼呢?”
我被他的話逗笑了,輕聲挪揄道︰“那叫‘人生自古誰無死,留取丹心照汗青’,笨蛋。”
“都差不多,意思都一樣的嘛。”說罷,他繼續哼唱著喀秋莎,我安靜地听著,曲調都化作閃耀的星辰,輕柔地飛入夜空,組成絢爛的銀河。



“嘿,護士同志,請問你個事行嗎?”
“怎麼了?”
“剛看到你們的報紙寫,‘中甦友誼萬古長青’,這是啥意思?”
“就跟永遠之類的相似。”
“喔……”



今年二月,我在北京,看升旗。
清晨北京的空氣凜冽得讓我想起東北的夜晚,想起那件軍大衣,想起那個甦聯紅軍。
那年第二天一早,他就走了,什麼也沒說,什麼也沒留,如同他的到來一般毫無蹤跡。
我看著他曾經靠著的那堵牆,斑斑駁駁的灰白色,還沾著零星的血跡,卻在這狹窄的空間里發出光芒。
中午時分,我在幫最後一個傷員換紗布上藥。忽然听見背後一陣嘈雜,我無心理睬,默默干著手中的事。
“我說,護士同志,我好容易從大**溜出來,你好歹理我一下啊?”
手中的藥瓶一顫。
我回頭,一如當年初見時的畫面,面前有著白金色頭發的人正喘著粗氣,笑得燦爛。
我听不見花姐在喊的言語,也听不見周圍的護士傷員們起哄的聲音。
我听不見突然響起的警報,也听不見周圍紛紛搬器械撤傷員的聲音。
我听見的是他在耳旁溫柔而低沉地說︰“護士同志,也許太浮夸,但對我來說,你就是那名喀秋莎。”

待我們分開時,花姐拉著我的手臂,指了指紛亂的人群,示意我快走。
我被花姐拉得踉踉蹌蹌,不斷地回頭看著在人流中獨立的他,就像是洶涌的海浪中一座挺拔的燈塔。
中間隔的人越來越多,我不顧被撞得生疼的手臂,對他揮手,“甦聯紅軍同志!一路順風啊!”
即使要穿過那麼多白衣護士,即使要穿過那麼多傷員,我卻依然能夠看清在那群匆忙之中,他那用唇語所傳達的,“一定要記得我,親愛的喀秋莎。”
我終于轉過身,跟著花姐的力度穿越橫七豎八的行李擔架,穿越白色的浪潮。
我奔跑著,用力的奔跑著,跑向與他相反的未來,跑向沒有他的人山人海。
哪怕面前的人影和道路越來越模糊,哪怕我不停的擦拭也止不住眼淚,但我知道,無論前方是布滿荊棘還是康莊大道,無論前方是黑暗籠罩還是春暖花開,我都無所畏懼。
而那時的我沒有發現的是,在擁抱的瞬間,他悄悄放入我口袋中的東西。

奏響國歌的瞬間,我低頭拿出那張已經滿布褶皺,泛黃卷角的紙條。
上面的字體歪歪扭扭,看起來滑稽萬分,就像初見時那人欠揍的語氣與笑臉。
但一筆一劃又都充滿力度,透過它們仿佛可以看見那人堅毅而又虔誠地、照著報紙模仿著那一撇一捺的樣子,嚴肅得好似什麼重要的儀式。
那是一句簡短卻又復雜的話。

那句話穿過層層炮火,穿過山川溝壑,穿過冰封凍土。
那句話穿過漫漫白紗,穿過遼闊平原,穿過黃土沙漠。
那句話穿過旖旎煙花,穿過璀璨銀河,穿過人山人海。

“我們的愛情萬古長青。”

我抬頭,恰巧一群白鴿飛過蒼穹,它們在空中盤旋,好似回轉的歌聲。
也許它們所唱的,正是那一曲,喀秋莎。


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六
“她在歌唱心愛的人兒/她還藏著愛人的書信/喀秋莎愛情永遠屬于他”

願他們在戰爭中誕生的愛情萬古長青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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